兩人又聊了會兒，碧靈仙君忽道：“對了, 過幾日明光宗要公開審判魏然。魏然做出那等事, 死刑是跑不了了, 這也算是給柳成蹊報仇了。到時你記得把這個好消息告訴小嵐兒，也讓他高興高興。”

“公開審問？”段離忍不住擰了下眉，“誰的主意？”

明光宗成立這麽多年, 處理過許多犯錯的囚徒, 但最嚴重的也不過是請幾位仙門中有威望的長者到場, 公開審判的情況還從未有過。

這一個小小的魏然, 能有如此分量, 弄出那麽大的場面？

碧靈仙君露出了然的神色，他笑了笑, 道：“魏然的事比較特殊, 仙門眾人都想要一個交待，明光宗宗主閻林就向阿寒請示了這件事。當時恰好我也在，我跟阿寒覺得, 現在正是緊要關頭, 正好殺一儆百，也能震懾那些心性不堅之人。”

這話聽起來確實沒什麽問題, 段離點了下頭：“好, 就按你們說的辦吧。”

碧靈仙君應了一聲，他活動了一下肩膀, 有些不解的道：“不過你說那黑袍人挺奇怪的，他擔心暴露自己的身份不親自啟用七煞召魔陣這可以理解, 但你說，他怎麽就選中魏然那個小子了？”

他的話音中帶著濃濃的嫌棄：“魏然說到底就是個草包，既惡毒又沒能耐，黑袍人到底看中他什麽了？難道是恰好在海市蜃樓碰到，就選了他？”

碧靈仙君說這話完全是無心的，段離聽了後卻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。

是啊，仙門中這麽多人，黑袍人為何就選了魏然？真的只是巧合嗎？

他覺得自己忽略了一些東西，但，那是什麽呢？

正想著，就聽到身旁的碧靈仙君嘆道：“那魏然唯一能拿得出手的，也就是他那個長老舅舅了。我聽說你魏平品行、修為都不錯，很可能成為下一任天昭門的掌門……”

魏平、天昭門……

段離怔了一下，隨後眼底迸射出懾人的亮光。

碧靈仙君沒註意到身邊人的異樣，仍在低聲念叨，他也不知對那魏然有多少意見。

過了一會兒，段離眼底的亮光很快消失了，只留下一片愉悅笑意，就像一只窺見了獵物的狡猾的貓，他語調輕松的說：“或許，黑袍人是看中了他的蠢。”

碧靈仙君忍不住哈哈笑了兩聲，他道：“還有一事，有財他們說，最近在人界頻頻看到魔族的身影，他們似是在謀劃什麽事。”

段離應了一聲，表示自己知道了 ，他問：“有財是何人？”

碧靈仙君道：“我徒弟。”頓了下，有些驕傲的補充道：“之一。”

也不知他在驕傲什麽。

段離想了一會兒，笑起來：“哦，是那個胖小子。”

碧靈仙君忽然想到什麽，他朝段離伸出手：“小嵐兒的見面禮我給了，我那幾個弟子，你是不是也要表示一下？”

段離看著伸到面前的白凈手掌，慢吞吞道：“我又沒見著他們，給什麽見面禮？”

“嘿，你這不是耍賴嗎！”碧靈仙君想到極淵劍就是一陣肉疼，又想到他那幾名弟子，想著趁這個機會，必須要賺回本，他說：“不行，這見面禮你必須給，必須！”

他盯著段離，加重語氣，好像他不答應，就要跳起來強搶似的。

“給。”段離轉了轉眼珠，忽然笑起來，他軟著態度說：“下次見面的時候給。”

碧靈仙君喜滋滋地搓搓手，“這個，我能不能指定……”

“想都別想。”段離冷酷無情地站起身，卻沒走。

他望著遠方天際，似在思索什麽，片刻後道:“孟春，有一件事還要拜托你。”

“嗯？”碧靈仙君詫異的擡起眼睛。

他聽到了什麽？帝君如此嚴肅的跟他說話，還說有事拜托他？他這是做夢了？

段離假裝沒看見碧靈仙君驚異的眼神，他說：“若我日後……忙起來，你記得幫我照看一下嵐兒。在我回來之前，確保他的安全。”

碧靈仙君覺得段離方才停頓的那一下怪怪的，但一時又想不出來哪裏怪，只當他說的是日後情況緊張了，他要回觀瀾仙洲主持事務，便點頭笑道：“你就放一百個心吧，我會把小嵐兒當成自己的徒弟一樣疼的，還有這天昭門，我肯定護著他們，不讓他們出一點事。”

段離滿意的笑起來，餘光瞥見碧靈仙君烏黑的頭發在微風中飄揚，忍不住手癢的在他腦袋上呼嚕了一把。

碧靈仙君一把揮開段離的手，瞇起眼睛道：“不許摸本君的頭！信不信我剁了你的鳥爪！”

段離不屑的哼道：“你以為我稀罕揉你？”他悄悄撚了下指尖，碧靈仙君頭發的觸感跟他家小徒弟的一點都不一樣。

只是現在楚嵐還在生氣，已經好幾天不給揉了。

段離忍不住認真的惆悵起來，他本以為楚嵐那麽粘他，過不了多久就好了，沒想到他竟然氣了這麽多天。

這小孩子生氣，到底要怎麽哄呢。

**

接下來幾天，似是為了驗證碧靈仙君的話似的，就連閑散了多日的天昭門弟子都察覺到了外界的異樣。

眾人紛紛猜測，是不是魔族要打進來了。看不見的恐慌在每個人心底蔓延。

段離所在的清秀峰卻除外。

峰上的小弟子最初慌了一下，但段離的鎮定就像是一根定海神針，定住了峰上每一個小弟子躁動、擔憂的心。

段離每日仍陪著峰上的小弟子們練劍，那態度與往常一般無二，小弟子們漸漸也安下心來。

其實段離的內心遠不像他表現出來的那般鎮定，他每日都愁的不行。

因為他跟楚嵐的之間的氣氛，仍沒得到緩解。當然，最根本的原因，是他仍不肯好好喝藥。

段離並不覺得他不喝藥有什麽不對，那藥又苦又臭，除非實在撐不下去，他都是不碰的。

可惜這理由，是說服不了別人的，尤其是說服不了楚嵐。

隨著時間的推移，那些魔族的動靜越來越大，段離在心裏算著日子，覺得不能再這麽拖下去了。可他實在想不出哄楚嵐高興的辦法。

就在段離糾結的時候，楚嵐敲開了他的房門。

段離端坐在桌前，目光隨著楚嵐轉來轉去。

楚嵐好似沒有註意到段離的目光，他將食盒中的東西端了出來，除了藥，這次還多了一個精致的小壇子。

段離被那個小壇子吸引了目光，他掀開蓋子，只覺一陣甜香撲鼻。

小壇子裏裝著的是滿滿的梅子。

段離顯然對這種甜味的東西感興趣，也不用楚嵐說，直接拿了一顆放進口中，甜津津的滋味在口中化開，他忍不住瞇了一下眼睛，臉上也露出一點笑容：“跟以前吃的味道不一樣，甜而不膩，是新開的店？”

看著段離臉上的笑容，楚嵐的神色也不由柔和下來：“是我做的。”

段離一怔，楚嵐低聲道：“師尊若是嫌藥苦，喝了藥後可以吃幾顆梅子解解苦味。”

對上楚嵐既期待又緊張的目光，段離忽然覺得，其實喝一喝這個又苦又臭的藥，也沒什麽，就當是哄小徒弟開心了。

楚嵐說完後，見段離不動，眼底不由閃過一抹失落之色，只是這次他沒有負氣離開，而是耐心的說道：“師尊是覺得這梅子不夠甜沖不淡苦味？那我再重新做……”

“沒有，挺好的。”段離翹起嘴角，打斷楚嵐的話：“嵐兒有心了。”說著他端起藥碗，竟是十分爽快的一飲而盡。

“喝完了。”段離將空掉的藥碗展示給楚嵐看，甚至還撩起袖子，“要不要檢查一下。”

作者有話要說：

幾年後

段離放下空藥碗，拉起袖子:“要不要檢查一下？”

楚嵐笑吟吟道:“好啊。”說著將人拉到跟前，吻住了那淡色的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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